他在斑驳的光影里静坐着，淡淡的泪痕浮在刚毅冷峻的脸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光斑，显得既真实又梦幻。他就是我的父亲，那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哭泣的模样。
去外婆家的路上，父亲如往常一样训斥着我，死气沉沉的气氛让年幼的我喘不上气儿，一句“如果我没有爸爸就好了”破口而出，顿时鸦雀无声，父亲的话戛然而止，母亲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转过身示意我闭嘴。父亲不可置信地让我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照办了，一字不漏地重复着。
父亲沉默着，椅背隔绝了前后的空间，这使我看不清父亲早已湿润的眼眶，而无知的我则在后排小声地欢呼“胜利。”下车时，我向父亲伸手，可父亲没有像以往那样牵住我的手，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在最前头。我将目光投向母亲，她望着我叹了一口气，也默默向前走，没有理会我。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助与迷茫。
餐桌上，我看着那嫩红的大闸蟹，眼巴巴地朝父亲望去，令我不解的是，父亲反常地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换作平时，父亲定会坐在我身旁，细心地给我剥螃蟹肉，与我谈话。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我尝试性地喊了一声父亲，他没应，埋着头继续吃。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来到了父亲身旁，扯着他的衣角呼唤他，父亲却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他站起身，咬了咬牙，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地甩开了我的手，只身向阳台走去。
我追了出去，父亲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在我印象中，父亲只有深思时才会抽烟。晚风吹过，父亲的青丝被吹起，鱼尾纹已经悄然爬上眼角，可我的父亲却只有三十多岁啊，若不是我如此般不懂事，他至于如此劳神伤身吗？
父亲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藏不住的疲倦与心酸，让人心疼而又难受。他扶着我的肩膀说：“爸爸真的有那么坏吗？”一瞬间，泪如洪水般涌眼眶，我破防了，拼命摇着头，心中的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重复着一句句对不起。
泪光中，我看见了父亲的眼泪，它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都是因为我，我不该那样想，更不该对如此疼惜我的父亲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泪珠滑落脸庞，月光洒在父亲的脸上，条条皱纹似乎都提醒着我，那是岁月留下的残忍痕迹，我必须要长大懂事了。
明月下，晚风中，一对父女彼此相望无言，桂花清香，月色涂亮屋檐，地上的水洼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世人常说，父爱如山。而在我眼里，父爱似甘蔗，外在朴实无华，而内在却是无尽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