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时间很慢，车马邮差都慢。
在这缓慢而又短暂的人生中，一生也只够爱一个人。
丽华这一生只爱了玉清一人，玉清这辈子亦只爱了丽华一人。
年轻时的丽华很美，是镇上艺术团的台柱子，只一眼便令玉清沉沦，玉清也用他的才华使丽华折服。奈何玉清不过一介书生，在那个时局动荡的年代，丽华家中自然是不会让丽华这只花凤凰落入那穷酸书生的草屋的。于是，二人私奔了。
“那应该是我这辈子干的最大胆的事了吧。”这是丽华对我们说的。二人从川渝一路逃到江浙，最后在界牌定居，直到现在。“一晃眼都过去五十年了啊。”丽华看了看轮椅上的玉清，那双浑浊的眼里透出几缕温柔的光。
丽华和玉清是我老家楼下的一对老夫妻，二人相伴五十余年，感情如初。晚饭后二人常常一同出去散步，互相搀扶着，伴着丽华轻轻哼唱着的曲调，伴着晚霞胭紫的光辉，伴着那车水马龙的喧闹……走在石子小道上，那画面是一种美，一种极致的美，那种美满足了七岁时我对爱情的所有向往。
美丽的事物为何总是短命？在玉清七十五岁的那个春日，玉清用积攒的养老金瞒着丽华给她买了台小收音机。机子中的乐曲都是些四川戏歌，他料想丽华定会欢喜，拿到机子便急匆匆地往家赶。春日里的鸟儿甚是喧嚣，可谁能想到那一声清亮的喜鹊叫声能把玉清惊得从楼梯上摔下去呢？
“我老糊涂了啊。”
此后再出行的玉清身边就不只有丽华了，还有那辆轮椅。那辆轮椅是二人的子女寄来的，轮椅的皮质座位上被套上了丽华绞的毛毡，很软，很软，红色的底花间游着一对鸳鸯，像极了二人。
晚饭后的二人还会一同出去散步，玉清坐在轮椅上，丽华在他身后推着轮椅，两人伴着收音机中的那一首四川的无名小调，伴着轮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走在晚霞里。
十岁那年，我搬走了。五年后再归来时，一切早已变了样。
玉清走了，在一个冬天走了，人们说：“玉清这辈子都干干净净，连走也是走在了一个清清白白的时候，就是可惜了丽华啊，没了玉清，这丽华可怎么过下去……”
玉清走后的第二年，丽华疯了，说是有天早上起来看见身旁空空的床位突然就疯了。疯了的丽华整日推着个空荡荡的轮椅在小区里转悠来转悠去，玉清送的收音机稳稳当当地摆在侧袋里，天天来回放着那一盘带子，在小区里见个人就问：“你看着我家玉清了吗？他白白瘦瘦的，戴着眼镜，天天穿个蓝长衫白褂子的，若是看见了快些叫他归家来，毛主席马上要在电台里讲话啦！”
我再次在小区里见着她时，她已经完全忘了我了。但还是天天推着那辆空荡荡的轮椅，漫步在那石子小路上，嘴上哼着的，还是八年前的那首无名小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