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所熟悉的那条小巷，在我走过时它已经老了。所有的繁华都拉上了帷幕，故有的喧嚣悄悄地没入了尘埃，留给我的只有一条默默无语的小道。残余的朦胧仿佛为陈旧的戏台蒙上了似有若无的银纱，牵扯着人们最后的留恋。
旁溢的电线支通了茂叶之中的路灯。光影下，唯有老灶上盖着的锅盖时而溢出淡白的蒸气，汇聚着，蓄积了曾经飘荡在老戏台旁的香气。
香气的源头是锅盖底下滚滚热汤中的炝肉，与淀粉、葱段、香油、胡椒的细细磨合。它们在其中反转、翻滚。老师傅手艺的证明便是那从锅中焕发出的香气，以及在那恰到好处的时候拉动着显露在外老旧的风箱。
伴着灶下的火光熊熊，刚刚停息的战斗又开始了。被火焰烤得黝黑的锅底上，包裹着热气的水泡不断地冲出汤面，最后破开。总有些许水泡是不小心的，于是在冲出时绊倒了刚站稳脚跟的肉片、霎时，肉片又与葱、姜、蒜混打在了一起，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汤花，舔舐着头顶的锅盖。
清晨的光照亮了老戏台，使小巷的路灯显得逐渐黯淡。也让婆娑的树影又重新打在微裂的砖面上。落叶陈腐，而肉片的色泽就在那光影的更迭中由原先的深红化为肉粉，青翠的葱段和米白的蒜瓣也陪着这肉片染上了焦黑与赭黄。
老师傅忽然抄起锅盖，任由那从油汤中迸发出的热气被那清晨的寒风捎起。这举动不为别的，不仅阻隔了想冲进灶炉的寒冷，也顺便让那股热风将这熟悉的香味送给那些经历过小巷繁华的人。小巷尘封的岁月里有着老戏台，还有这守在旁边的炝肉铺至今还飘悠的气息。
我与爷爷穿过小巷，来到这我曾经陪他看戏的地方。可叹喧嚣已过，留下来的只有那老戏台和这炝肉铺了。爷爷与我找了个位，像以前那样点了两份炝肉。爽滑的肉片呃入喉里，弹牙于舌尖，汤汁裹着醇厚足以打开回忆的温暖。
曾有无数人在夜里簇拥在巷子的尽头，争着想多看几眼莆仙戏。而炝肉见证了这一切，用香味记载了人世间的过往，人世间的繁华，使人间那么特别，那么令人难以忘怀。（公众号：涵城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