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傍晚，天色垂暮，炊烟四起。夜幕送走晚霞，这是太阳和月亮的距离。站在张师傅面馆分店门外，看着鎏金的匾额，璀璨的射灯，我却不知道，这份曾经熟悉的味道，何时让我有了无法逾越的距离。
记忆里的面馆离我家距离较远，到这面馆的第一次，实是偶然。简陋的招牌，熏黑的墙壁……张师傅是这里的主人，由于拿手的削面手艺和真诚的性格，在小巷里颇有名气。浓厚的汤，粗细不均却劲道的面，老到的用料，醇厚的汤汁，安抚了各色各样的心。
面馆里雾气朦胧，逢天冷的时候，店里比外面暖和很多，大家点上一碗面，热气腾腾的吃下。外面的夜色里挤进一个人，搓着手，“这天真是冻死了！”大家便笑起来。张师傅也笑，“来碗面吧！要什么的？”那人点了面，等他吃起来时，大家看着他冻红的脸逐渐恢复，人们就吃起自己的面，只有张师傅靠着柜台，依旧笑着。他的皱纹散开，老成的脸有点土气，却又好真诚。身后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这味道很熟悉，很暖。那时，一碗面，拉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的距离。
如今，我时隔多年以后来到面馆，招牌上张师傅憨憨的笑脸，真切如从前。然而店铺门脸儿换了，宋体字变成了金匾，吃客的队伍排到了门外。刚刚落坐，服务员端上了一碗面，脸上挂着精致的微笑。一如碗中精致的面条，店内精致的灯光。我扇走上面升腾的蒸汽，候了一会儿，熟悉的味道最终没有扑入鼻息，我最终还是没有下箸。
再也不是那个味了。我的目光离开了面条，环顾周围，陈设与以往大不相同，墙上挂着各种荣誉，张师傅坐在柜台边，逐一派送精致的微笑。碗中一根根均匀的面告诉我，现在都是机器生产了，灶前忙碌的是他的徒弟。店里很喧闹，人挤着人，空气混杂着各种味道，客人们各自喧嚣着，生疏着，不再有往日的热络。碗中浮动的油花游离着，像是在梳理那段岁月。
看着精致的店，精致的面，精致的笑脸，心间蓦地浮现出一个遥远的画面。一个普通的清晨，寂寞的院落里，他备好了柴火，温暖的炊烟升起，他看着灶，眼中闪着火光，哼一首歌，等待着。风吹起他鬓间的白发，露出额头上沾着的面粉……
而此刻，张师傅离我那么近，像往常一样迎着我，精制的碗碟，装裱的字画，人声嘈杂，我选择离开，穿着干净短衫的张师傅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欢迎光临！”“慢走，欢迎您再来。”……
走进夜幕里，倏然回头，只见在面馆门口，风正吹动着张师傅精致的笑容。在这笑容的映衬下，招牌上那个笑容憨憨的张师傅，显得特别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