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河北邢台的一个小乡村。
一场由我——北京来的初二学生参与组织小学生参加的新年联欢会正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着。
从初见时的拘谨和羞怯，到慢慢熟悉后绽放的张张笑脸，乡村孩子们乌黑发亮的眼睛里透出的纯真、善良甚至带着点木讷，深深地感染着我。
他们要表演的节目是诗朗诵：《走向远方》。
“是男儿总要走向远方，走向远方，是为了让生命更辉煌。”男生昕宇开始领诵了。
“很好，有激情。”我轻轻拍了拍昕宇的脑袋，“可以再放开点。”
“张月，该你了。”我把目光投向一个瘦小的女孩——一个爸爸长年在外打工的留守女童。她的伙伴注意到了，推推她。
她眼睛大大的，但目光里却透着点犹疑和怯懦。
“来吧，大胆些。”我牵起她的手鼓励道。
“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年轻的眼眸里，装……装着梦，更……更装着……思想。”她的声音磕绊还带着点沙哑。
我只是笑笑。毕竟初次排练，她读不好很正常。于是，我声情并茂地演示了一遍，还辅之以肢体动作。
她眉头紧锁地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皴裂的小手紧攥着诗稿，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我的心悬着，手心渗出了汗：“来，不用紧张，再来一遍。”我鼓励着。
“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年轻的眼眸里，装着梦，更装着思想。”她嗓音刚落，我心中的石头落下——她完整地记住了！
“真棒，一点就通。”我惊喜万分。
“姐姐，你的手真暖和。”她也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我们相视一笑。
很快，太阳和月亮换了班，屋外已是山村独有的布满星的夜。
上场前最后一次排练，父老乡亲已坐满小屋。
可张月再开口，好好的语调突然急转直下，又变成一开始的样子！
我的心沉到谷底。可来不及了，我抿着嘴，装作淡定，但内心火烧火燎。
她紧张地牵住我的手，眼神里透着无助，又透着期待。
我含笑刮了刮她的鼻尖：“没事的，放开，你一定行！”
演出开始。终于轮到诗朗诵了！我把内心的紧张化作微笑的期待。一切喧嚣仿佛都凝固了。
“是男儿总要走向远方，走向远方，是为了让生命更辉煌。”男生昕宇领诵正常。
“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年轻的眼眸里，装着梦，更装着思想。”张月带着沙哑的声音，却那么有穿透力！她读对了！我欣慰地盯着她，她自豪地望向我。
浓稠的夜，所有光线好像都聚焦在她身上。
……人生苦短，道路漫长，我们走向并珍爱每一处风光，我们不停地走着，不停地走着的我们也成了一处风光。
朗诵圆满成功！
那一刻，突然想起一句话：“照亮世界的是人内心的阳光。”
我不也是一束阳光吗？
